在管理員抵達砸門之前,我們已經(jīng)戴上口罩沿著燈壞掉的樓梯跑下破舊的琴房大樓。一只黑白相間的小貓在夜sE里竄過我們身前,鉆進旁邊黑暗的小松林,我們跟著它跑進去。P城的春天風(fēng)依然很大,但已經(jīng)不再寒冷,空氣里甚至有新割的秸稈草的甜味,仿佛剛煮熟的甜糯玉米。在親吻停下來看著對方傻笑的間隙,我大口呼x1著這種甜香,仿佛它的甜變成了酒釀,讓人醉得暈暈乎乎,張曼儀的嘴唇被我親腫了,像櫻桃,曾經(jīng)有個詩人寫櫻桃是迷人的嫣紅屍T,仿佛血滴,血難道不是生命的源頭嗎?我聽到血流在我們身T里潺潺流動,仿佛春日使得河面的冰全部裂開,底下的溪流交替迸發(fā)。
「你剛剛為什麼在彈《魔王》。」從黑暗里走出來的時候,我忽然想起來要問她。
張曼儀歪腦袋想了一下,說:「因為這是最好的曲子之一。」
我說:「別胡說,你知道我想問什麼。」
張曼儀掰了一下我的臉:「天哪蕭雅,不要這麼嚴肅。你好像海關(guān)審理員哦——為什麼要帶《百年孤獨》入境,是不是想傳播虛無主義思想。」
我啞然。張曼儀又一次展示了她高超的轉(zhuǎn)移技巧,輕易挫敗了我從她彈奏的音樂窺探她內(nèi)心的嘗試。文學(xué)與藝術(shù)是最不能揣摩意圖的東西,她在暗示我,我從《魔王》猜測她面對著絕望的黑夜,和從《百年孤獨》里推測讀者懷揣虛無主義一樣不靠譜。
我們一前一後地走去她租住的地方。我欣喜於在她的住處沒有看到陌生人的痕跡。但她的住宿環(huán)境也實在堪憂,西曬的頂層小房間,暖氣片只有兩片,可以想見這地方設(shè)計的時候就被當做了這棟樓的隔溫層,冬天嚴寒夏天酷暑。墻壁像紙一樣薄,張曼儀說能聽見對面房間的一男一nV深夜發(fā)出的一些不可描述的聲音。偶爾那對情侶打架,男的搬鋪蓋睡在過道,捶打墻壁咒駡,或者發(fā)出震天的鼾聲。
房間里的空間也很窄。折疊桌上丟著一些信件和沒有書號的雜志,還有傳單。我拿起來看了一下,是另一個戲劇的宣發(fā)廣告。窗玻璃外能看見不遠處醫(yī)院紅sE的十字燈牌和大院的門,深夜依然有救護車不時呼嘯而過。我說我聽到救護車的聲音會心慌,我以為張曼儀會說習(xí)慣就好,但是她看著醫(yī)院門口正等待門禁桿升起的救護車道:「如果是病人,聽見救護車的聲音會安慰的吧。」
那倒也是。我說,你要不要回學(xué)校住,萬一有什麼,還能有個人叫救護車。話一出口我就想毆打自己,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對張曼儀的獨居感覺到心慌。她看起來如此地富有生活的經(jīng)驗,也生活了這麼多年。反而是我,一副溫室花朵動不動崴腳的模樣。
張曼儀笑說不了,我們的宿舍樓超過夜里十一點一概算作晚歸,會被掃臉記錄,她這種夜夜笙歌的夜貓子,可不想畢業(yè)清宿的時候看到記錄里滿屏自己的臉,保不齊還會迎接宿舍管理員一些類似老家婦科醫(yī)生會露出的鄙夷眼神。我大為詫異,我之前也沒感覺到她晚上常常外出,但轉(zhuǎn)念一想好像我也沒有晚上問過她在哪里,她只是會經(jīng)常在我意料之外的時刻突然出現(xiàn),造成一種她一直待在我身邊的錯覺。
「你晚上去哪兒,24小時通宵自習(xí)室?」我半開玩笑問她。
她掰手指給我數(shù)酒吧名字:「野玫瑰,路牌,小西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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