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歲躺在床上想哥哥的你從沒想過故事的情節會發展得如此俗套。

        大學畢業后，你出國留學，對外的說辭是想要看看更廣闊的世界，同時進修一下行業知識方便以后管理企業。家里的公司不能沒人管，于是周瑜留在了國內。對于這件事，外面的想法是兄妹長大了，感情不復以往，圍繞企業的管理權展開了爭斗，你輸了，于是夾著尾巴灰溜溜地離開。說是留學，不如說是流放。只有你自己心里知道，沒有什么流放，只是你沒有辦法再面對周瑜了。十七歲到二十二歲，五年的時間，周瑜始終跟你保持著比尋常兄妹要多一線的曖昧關系，你常常會想，周瑜是不是因為兄長的身份無法拒絕你？而二人長久的糾纏在多年中已經變成了一種習慣，你跟他好像只隔了一層窗戶紙，卻又仿佛隔著千重萬重山——或者說，是千年萬年的時光。同脈而出的兄妹天生親近，中間卻永遠有著一層血脈的阻隔。

        在長久的緘默和懷疑中，愛情逐漸變成了一朵腐爛的花。你無數次地望著床頂的天花板，父母留下的別墅沒有翻新過，墻皮在南方一年年充滿潮氣的回南天中開始剝落，露出內里灰白的墻體。你有時候覺得，你和周瑜的感情就像頭頂的天花板，你無數次洶涌的愛就是回南天里悶在空氣中的潮氣，周瑜避無可避。原本安詳的表面被大團的水汽泡發，而后破碎，露出灰白的丑陋的內里。再這樣下去，會出現什么呢？你感到一陣窒息。也許周瑜會離你遠去。你本來以為自己能夠給自己和周瑜的關系錦上添花，卻沒想到這份感情變質成了濁色的沼澤。你泥足深陷，無法自拔，卻害怕同哥哥漸行漸遠。

        你想到你曾經就著哥哥的手吃過的一只水蜜桃，過于成熟，過于柔軟，唇舌甫一觸碰便化成一灘糖水融在口腔里，被抿破的果肉流出過多的汁液順著周瑜的掌心向下淌，汁水里黏膩的糖分顯然讓他感到不舒服。周瑜忍著難受，等你一口一口把那顆桃子吃完才起身去洗手。他對你向來這樣縱容，就算自己不舒服他也忍著不說。時隔多年，你恍惚間又聞到了那股甜香而糜膩的蜜桃氣息。

        你飛快地決定了出國的事情，優秀的履歷和良好的家世讓你快速得到了夢校的offer，在收到郵件的那一天，你才和周瑜坦白了自己的決定。周瑜可能沒想到你會離開，他沉默著垂下頭，把表情埋在看不見的陰影里，過了一會，他抬起頭，露出一個完美到無可挑剔的淡笑：“嗯。哥哥知道了。在國外要照顧好自己。”你不知道，他低下頭時臉上的表情到底是傷心還是快樂，還是二者兼有。也許是浪漫偶像劇看多了，在他抬頭的那一瞬間，你有他要開口留下你的錯覺。他最終還是沒有挽留，也許你的離開真的能令他感到輕松。他說話的時候，你的靈魂仿佛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或者是嘆了一口氣。你無從辨別內心復雜的感受，傾身去抱了一下周瑜，周瑜回抱的手臂收得很緊，但只有一瞬間。你忍住淚意，輕輕地說：“哥哥，再見。”

        到了國外，你的情緒在崩潰和輕松之間不斷波動，偶爾呈現出量子疊加狀態。你在學業和生活上都沒有什么困擾，唯一的煩惱是瘋狂滋長的想念。你看什么都容易想起周瑜，經年的相伴已經把彼此的存在變成了一種習慣，你從生下來就沒有和周瑜分離過這么長時間。你已經習慣了哥哥永遠都站在你身側的身影，習慣了每晚哥哥都會給的晚安吻。最開始，你還常常跟周瑜打視頻通話，但每次通話結束，你都會經歷一次情緒的大崩盤。你開始有意地遠離和周瑜有關的一切，他發的信息再也不能得到你的回應。最開始，周瑜還會不管你的刻意忽視，試圖越過你忽然豎起的心防，每天給你發些日常。漸漸的，微信置頂的對話框里再也沒有出現新的內容。

        明明是你想要謀求的結局，明明是你自己為二人選定的善終，但在意識到這件事的那一天，你卻還是大哭了一場。

        你認為自己需要一點酒精來度過最難熬的這一晚，于是隨手拿了件大衣便出門買醉，卻在路上被一群小男生纏上。你煩得要命，想著一人打一拳全送進醫院算了。身后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穿著考究的男人站在你身前，有些嚴厲地趕走了那批抽嗨了的小鬼。

        “你沒事吧？”面容清雋的亞裔轉過身，聲音十分柔和，讓你不禁想起了某個人。你出神地盯著他的臉看，他身上有一股奇異的跟周瑜很像的氣質，但是比周瑜要更溫和更柔軟。可能是你盯得太久了，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你不記得我嗎？”

        “啊……啊，您是？”你只覺得他十分眼熟，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他到底是誰。

        “我們之前見過的。”他微笑了一下，“在x中，競賽班里，我比你高一屆。”

        你恍然大悟，露出一個社交式的笑容：“啊！學長，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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