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愿忍著，也不想過來求我？”顧遠道拿布絹擦拭手指，漫不經心地看了他一眼。

        江涉捧著那杯茶，垂著頭不發一言。

        “我沒有允許你用這種偷懶的辦法，”顧遠道說，“你也知道這樣是違逆我——但你還是這么做了，因為不想為了自己求我？”

        江涉跪了下去。

        “我……不想為先生增添麻煩，”他低聲說，“您肯寬恕我的族人，我非常感激您，他們已經為先生添了不少麻煩，我不能因為自己的一點小事，就……讓您費心。”

        耐心等到他艱難地說完，顧遠道開口。“你平日照顧他們，我沒有過問，也沒有阻止過，因為這些人對我而言算不上麻煩，不論是金氏，還是別的‘兄弟’，包括你。”顧遠道淡淡地說，“我留下你不是為了監視或者拿捏你的族人，你對我的價值在他們之上。”

        江涉抬起頭，茫然地看著他。

        “剝奪姓氏之于你，算是一種懲罰嗎？”顧遠道問。

        江涉手指攥握成拳，他沒有立刻回答，膝行著爬到顧遠道身邊，手指小心翼翼地、搭在男人的膝上。他仰望著他，顧遠道算他血緣上的弟弟，他卻甘心跪伏在地上，虔誠親吻他垂下的手指。

        “不，”江涉喃喃著回答，“……對于我，是解脫。”

        顧遠道垂下眼睛俯視著他，他們一坐一跪，但是顧遠道看向他的目光中，沒有掌權者居高臨下的輕蔑或者冷漠。“不，”他用同樣的話反駁江涉，“只有徹底割裂，才能稱之為解脫。”

        “……我明白您的意思，”江涉低聲說，“我……”

        “我知道你做不到，與有養育之恩的家族割裂，不是一件容易事，”顧遠道說，“但是你現在不是為家族活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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