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這樣的女兒，蕭振麟有種渾身無力的感覺，真要動家法打她，自己也舍不得啊。良久之后，賭氣似的將那杯茶水一飲而盡，往椅子里一座，氣哼哼的拍了拍桌子，“你不是要談?wù)劽矗磕蔷驼劊瑸楦傅挂犅?，你還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br>
        “不得已？父親，你覺得在南直隸，又有誰能把蕭家大小姐逼到無可奈何的地步？此事，孩兒是經(jīng)過深思熟慮的，絕非突然決定！”又替蕭振麟滿上一杯茶，蕭如雪緩緩說著心中所想，“父親，你閱人無數(shù)，可有真的看得透鐵墨這個人么？或許，你還不如孩兒了解這個人。”

        “此人崛起的非常迅速，可要是仔細(xì)調(diào)查過的話，就可以知道鐵墨能夠崛起晉北，絕非偶然，更非單純的運(yùn)氣。北地易貨、斗馬匪，周旋于蒙古各部之間，再到剿匪問鼎張北，他走的每一步幾乎都是在刀尖上跳舞，走錯一步，便會萬劫不復(fù)。起初的艱難，他闖過來了，現(xiàn)在整個晉北都是他的，還是有誰能擋得住他？”

        “父親，你別忘了，他很年輕，才二十多歲，你覺得他的終點會止步于晉北么？這個人的野心，到底有多大，恐怕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有些時候，就算他不想，也會有人推著他往前走。鐵墨帶著兵馬來南直隸，海蘭珠和常閔月開辟江南市場，你覺得這只是鐵墨的意思？這是那些晉商和北直隸權(quán)貴推著他走過來的，現(xiàn)在是染指南直隸，那么將來呢？”

        “只要鐵墨不死，孩兒無法想象這個人將來會擁有什么。眼下這世道，風(fēng)云變幻，內(nèi)有流寇，外有蒙古林丹汗以及遼東女真韃子，朝廷呢，清流一家獨(dú)大，陛下早已對朝堂失去了掌控。如今的大明，什么事情都有可能發(fā)生的.......而鐵墨，將來會站在這場風(fēng)暴的最中心，要么萬眾矚目，要么被無情的碾死。父親，你仔細(xì)想想，鐵墨是那么容易被人碾死的么？至少，流寇也好，南直隸官場也罷，都沒能在他手上討到便宜?！?br>
        “似鐵墨這樣的人，我們不盡快靠攏過去，還要等到什么時候？父親，我蕭家可以更進(jìn)一步的，我們和徐家每年向朝廷捐輸多少錢糧，到頭來還要被南直隸官場死死地壓在掌下，我們?yōu)槭裁床荒転樽约籂幦「嗟臋?quán)力？鐵墨，是我們蕭家的機(jī)會，也是江南所有商人的機(jī)會，這個機(jī)會，我們蕭家不要，有的是人會搶。想想常閔月......她難道就沒有犧牲么？以她的出身和地位，卻要甘居海蘭珠之下，她又在圖什么？”

        蕭如雪的話很多，卻沒有一句廢話，每一句話都打在蕭振麟心頭，激起了層層漣漪。一盞香茗，熱氣淼淼，可是蕭振麟眼中早已化作虛無，靜靜地陷入了沉思之中。

        蕭如雪這番話，對蕭振麟來說是震撼的，至少在今天之前，他從未想過這些，也不敢想。在這個時代里，蕭如雪的一些想法還有她的言辭，可謂是大逆不道，有違綱常。士農(nóng)工商，商人從沒有在朝堂話語權(quán)的權(quán)力，這是千百年來的道理。大家一直是這樣走過來的，從沒考慮過這個道理合理不合理。

        知道蕭如雪把心中所想說出來，蕭振麟才意識到其中有多少的不合理。此刻，蕭振麟想到了許多，他首先想到的便是今天鐵墨討要東灣船廠的事情。想染指海貿(mào)，不找鄭一官，偏找實力弱小的徐文海，更加證明了蕭如雪的眼光，鐵墨此人野心勃勃，他想要的絕對不僅僅是在海貿(mào)上分一點好處。

        以商人之姿更進(jìn)一步，爭取更多的話語權(quán)，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可當(dāng)真有希望付之行動的時候，又是那么的心動。漸漸地，蕭振麟感覺到自己的雙手在劇烈的顫抖，仿佛眼前放著一座金山，真的好想去摸一摸，但心中總有一個聲音告訴自己，這是在冒險，冒天大的風(fēng)險。

        蕭振麟一時間沒有說話，如同呆滯了一般。蕭如雪沒有出聲打擾，靜靜地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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