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峯記得他第一次坐到方家車子里的那一天，面對那個端然的四方大盒子，他幾乎是將自己整個人從頭連到屁股蛋一起丟進去的，因了那動作產生的慣性，在車座上還墊出一個好大的屁股墩兒，他勻實了屁股，埋在那軟墊里擱穩后，又掏了下褲兜，掏出外祖母還在世時給他縫的平安符，上面的小老虎腦袋依然顯得很靈俏，只是須子偏了幾根。

        方家將魏峯想要從自己家里帶走的東西都裝起來了，包括柔軟的“小兔崽子”，那些東西會全部運到他要去的那個小別墅里。

        魏峯燦亮的眼仁朝大腿上一照，才發覺墊著他屁股的那車座的顏色，愈發像大蛾子翅膀的底色————趴在紗窗上的麥褐色大蛾子。

        魏峯的雙臂往車窗外鉆，皺著眉頭，瞇著眼睛，日頭碾出的金塵嗆到了他的眼睛里，棕黃的枝杈拖著豐潤的葉，倒退著，又卷起遠處蒼綠的畦，一同朝紺青色的山角里堆。

        “您別探出頭去，會很危險的！”坐在前排的管家揩著頭，有些慌張地朝魏峯的方向說著。魏峯點了點頭，在座位上坐穩了，車窗也被搖上了。

        魏峯的脖子仍被窗外的景色勾著，他又隔著那被搖上的窗戶看起熱鬧來。

        紅磚壘成了城市的靜脈，細長的蒲桿扎在馬路條上，霓虹色的光牽著那些在城市的道路間穿梭的飛輪。魏峯覺得有點悶，又在車門附近摸索著，找到了開關，將窗戶順利地搖開了個縫隙，柴油的味道聞起來像是從竄天猴燒完的殼子上傳出來的，沉甸甸的黑夜落下來了，魏峯的眼仁里罩著那片道路間瑩亮的紅，倏然一個急剎車，他連眼仁都要朝眼眶外擠出去了。

        到了別墅后，已經是將要深夜了。

        素白色的樓梯格子上嵌著亮管，每一階石臺子上都有，像是硬質的奶油蛋糕塊子。魏峯瞥了一眼墻上掛著的植物畫，在樓梯上差點踩空了。

        魏峯平時的起居都由管家照料，雖然他一再要求自己來就可以，管家仍然會跟在他后頭，溫柔地問他需要些什么，不過魏峯很喜歡這個爺爺，這是他來到方家后第一個同他聊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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