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決明眼眸黑沉沉地盯著天花板，張開嘴說完了剛才想說的話。

        他用淬了毒一樣的飽含恨意的語氣說：“是個要嫁給林垣的小婊子。”

        在離蘇宅一百多公里外的下城區，路上的行人已經比之前多了些。議會頒布的勞動休假法案在生活的壓力下就是一張純粹的理想化的廢紙，新年的休假不屬于下城區的民眾。

        楚采星坐在轎車后座，看著車窗外熟悉而又陌生的街景，放空著自己。

        眼前似乎是林垣的臉，林垣無疑是英俊的，即使年近五十，歲月也沒有在他的臉上留下過多的痕跡，有的只是眼角幾道充滿成熟韻味的紋路，睫如鴉羽，雙眉是面上最濃墨重彩的一筆，好像山峰一樣，令人心生好感；他身姿挺拔健壯，蘊含著豹子一般的力量。

        然后是林垣的雙眼，黑色的深沉的，憤怒的，不滿的，充滿情欲的，迷離的，要求他簽下婚姻協議的時候充滿侵略性的，歷歷在目。

        就像很多人一樣，楚采星剛開始為林垣工作的時候，也仰慕他。在位二十年，將林氏集團發展到現在的規模，讓原來在上城議會末席的林氏集團上任掌權人坐到了前列。林垣的傳奇是上城區的財閥家族們和下城區的民眾們口耳相傳津津樂道的，與傳統財閥家族揮金如土的糜爛作風不同，林家對外表現出的是對于家族風氣的嚴格和對于下層民眾的親和。這種甜美的糖衣炮彈無疑能哄住這個國家百分之九十的普通人，讓他們對于林氏集團心生好感。

        楚采星扶了扶額頭，瞇了瞇狐貍一般狹長艷麗的雙眼，臉頰邊滑落的幾綹烏木般的黑發，使他的眉眼若隱若現。由于皮膚白皙，他眼下的青色格外明顯，嘴唇泛白缺乏血色，雖然是個身材高挑頎長的男人，卻給人一些楚楚可憐的意味。

        司機把他送到了地方，將他從腦海中的世界拉了出來，他抬頭看了窗外一眼，隨后扭頭對司機道了聲謝。就在他抬頭那一刻，司機發現他身上那股虛弱的可憐勁消失了，眼瞳顏色淺淡，透露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峻。

        楚采星下了車，走向了面前這棟老舊的小樓，他锃亮的皮鞋踩在冰冷的泥水里，踩在滿是污垢的樓道中，終于落定于一間久無人住的公寓前，他掏出鑰匙，打開了門。

        這是一間落滿了灰塵的公寓，他像是突然卸了力，坐在了客廳的沙發上，灰塵印在了他昂貴的大衣上，可他渾然不在意，就那樣頹然而安靜地一直坐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于起身，到浴室打開了盥洗臺上的水龍頭，一些紅色的銹水流了出來，他等流出的水干凈后捧起了一把，洗了洗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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