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顏楚杰是海漢領導層里出了名的鼓吹手，嘴炮功力也遠在李清揚之，自然不會被他的反駁給難住，聞言只是微微一笑道“沒有軍隊，如何維持成千萬的難民秩序這成千萬沒有飯吃的難民聚在一起，你說這些人為了能活下去，最后會生什么狀況沒有錢莊，這些賑災所花費的銀子如何有效地放到位難道交給地方官府嗎只怕到時候難民們能享用到的賑災款項已經十不存一了。李清揚，你也是衙門里出來的人，對這方面的問題，你應該了解得我更多吧“

        李清揚對這個問題的確沒有太多反駁的資本，因為顏楚杰說的的確是事實，算海漢人愿意照著官面的規矩來做，將錢糧交給廣東官府來打理，只怕也難以平息兩廣地區近兩年來此起彼伏的天災。

        李清揚身在錦衣衛這個特殊機構當，可以接觸到的消息要遠勝普通人，他很清楚廣東這兩年賑災不力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地方官府處置失當，導致大量災民為了求口飯吃而被各路流寇勢力絡，最嚴重時廣州城里的駐軍甚至都不敢前往距城僅僅四十里的番禺縣解決匪亂，其士氣和戰斗力之低下，簡直是嘆為觀止。

        李清揚以前所看到的內部報告，也有提及到海漢民團在李家莊打擊流寇的戰斗過程，稱其“炮聲如雷，銃彈如雨，流寇數目雖十倍于海漢，狂攻之下卻不得寸進。彼時村外流寇尸堆積如山，匪廖大鼻等人被斃于陣前。民眾皆曰，海漢民團過百則不可敵也！“

        雖然當時李清揚認為這份報告的描述太過夸張，但后來他在珠江口的萬山港親眼看到海漢人的炮艦之后，他才知道原來大明帝國的南方真的崛起了一股不可忽視的新勢力。

        相民間的普通富商，這伙人的組織性和危險性顯然更強，作為大明的席情報機關，自然不會放過對這種潛在的危險對象進行全面查探。然而李清揚意識到危險的時候已經為時已晚，他們一行五人幾乎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被海漢人送到孤懸海外的島給來了個甕捉鱉。

        毫無疑問，其實顏楚杰剛才所說的這些理由，并不能完全掩飾海漢在軍事方面的野心，這一點李清揚明白，顏楚杰自己也很清楚。他所作出的這些解釋，歸根結底只是想要為海漢武裝的存在披一件合法的外衣。錦衣衛不承認不要緊，只要地方官府承認行，而對于錦衣衛的介入，海漢現在做出的反應是設法拒止將錦衣衛的觸角隔絕于海漢控制的這個社會體系之外。

        如果說在出時李清揚還將這次的潛伏行動當作一次普通行動的話，當他被海漢民團俘獲的時候，知道這群人可并不是一般的地主惡霸，他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李清揚等人的真實身份，可以看得出他們對錦衣衛這塊招牌的確有很大的忌憚，但并沒有害怕與錦衣衛打交道。李清揚能夠感受到他們在對待自己這幾個人的時候底氣十足，而這種底氣大概正是來源于他們強大的經濟和軍事實力。

        顏楚杰此時也不催促李清揚作出回答，靜靜地看著他，準備著接下來的臺詞。

        良久李清揚才道“你們若是肯放了我們五人，那有些事情未嘗不可商量。“

        這對于李清揚而言，幾乎已經是讓步的底線了，要讓他背叛自己的職業和效忠對象，他一時間還真做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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