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冰冷,一列衣上飾蓮花紋的家奴捧燈,列隊站在長珩殿下的石階上,暖融融的熏風化開三指高的積雪。
驟然響起的動靜和鋪面的暖風喚醒莊涵之混沌的意識,他的牙關不受控制地打顫。
撐著身體勉強掀起眼瞼,才見到家主身邊的云深侍長正站在廊下,不避不閃受著莊涵之的跪拜,清雋淡雅的臉上浮出十分的嘆息:“三公子,奴才傳主人的口諭,您鳩占鵲巢,混淆嫡血,罪當賜死。三公子可還有什么話要說?”
話畢,寂靜的夜里多了幾聲燈花墜落,琉璃破碎的聲音。即便侍立的家奴都是家主身邊常常侍奉的老人,都沒能想到家主竟能對自幼疼愛的三公子如此心狠。
云深眼風掃過,就有失手砸了琉璃盞的侍奴跪下收斂琉璃燈碎片,悄無聲息地退下,又有新的侍奴頂上。
在這封建古老的莊家中,侍奴大多并不是人,而是一件用具。隨時可以被頂替,隨時可以被更換,主子若是用的順手、合得上眼緣,才能多一分體面。
庭中蓮花燈熠熠,不知哪里檐角下懸墜的冰棱砸落,在靜謐的夜晚傳出破冰的清凌凌聲響,令人渾身一顫。
莊涵之微微蜷縮的手指在冷風中抵著雪地,慘白的手背青筋畢現,失盡血色的臉上,濃密如鴉羽的睫毛狠狠一顫,落下少許積雪。
他很明顯地失神了一會兒,一口長長的氣息吐出,寒風下僅著單衣的少年身形單薄伶仃,不比紙片厚多少。
聲音發顫:“明涵承蒙父兄多年教養,雖非有意,仍致使父親的幼子、兄長的幼弟流落在外,明涵鳩占鵲巢,知錯認罰,只是此事與旁人無關,求父兄看在惡首伏誅的份上,不要牽連他人。”
莊涵之也只是一個十多歲的少年罷了,生死之前如何能不怕,但是他的脊骨依舊挺拔,雖狼狽,卻不失風骨。
但他是莊家榮養出來的嫡三公子,做不出搖尾乞憐的卑賤姿態,即便是因身世的牽連不得不請罪,依舊光風霽月,敦厚仁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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