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周末塔爾緹斯難得有空閑在家用晚餐，簡單一件小事就將少年心頭近來壓抑的Y霾掃空——或許某個角落里他本有的自尊與驕矜正可悲掙扎著，哀嘆他的喜怒哀樂渾然淪為塔爾緹斯手中一只氣球，隨著人再細微不過的舉動顛顛忐忑地上下——更多還是雀躍，甚至溜進后廚尋思著親手制作一份甜點，麗塔傳授的技巧包括“追求某人要通過TA的胃”，雖然不清楚效果如何，但經(jīng)典訣竅總歸有它的道理。他拿出家政課上學來的廚藝，用N酪、淡N油和砂糖淀粉搗鼓出一份芝士蛋糕，經(jīng)歷蛋殼碎進蛋h里、混淆砂糖和食鹽、糕胚烤成焦炭等等失敗后，打開烤箱推出的成品澄h綿香，表面包裹一層仿佛布丁焦糖外殼的金栗sE澤。稍微冷藏后，又用N油在上頭裱花，蠢動心思驅(qū)使著手下險些g出一個Ai心，回過神來，急急地用更多N油抹彎那Ai心的小尖角，再放上兩顆糖漬櫻桃形成一個大大笑臉，混合了孩子向大人的炫耀和yu蓋彌彰的心意，宛如含在蚌r0U中細細琢磨凝結(jié)的珍珠，期期艾艾張開心尖捧著送出去，等候品嘗。

        蛋糕擺在餐桌上，該來的人卻遲了，r0U排剛出烤爐的噴香熱氣逐漸冷卻，蛋糕由于芯子里的芝士稍微融化而隱約內(nèi)塌，少年的心情由雀躍磨成毛燥燥的慌亂，銀匙握在手中餐前湯卻一口未動，只頻頻伸長脖頸望著走廊方向。熟悉的身影終于步出，塔爾緹斯剛在書房，外套半披，領(lǐng)帶解下疊起放進上身口袋，少年一下子站起，幾乎要像小狗一樣撲過去蹭著人腳跟繞圈圈，對方卻沒看他，步調(diào)很快，徑直路過餐廳，在前廳的沙發(fā)上坐下拿起話筒。他遲疑地駐足，繼父那半面平和無波的側(cè)影仿佛褪sE的蒙版畫，讓他無從揣測喜怒，只看見家族軍師Ai德森?巴頓跟在后頭，一身律師上庭般的正式西裝，一貫梳理整齊的金棕背頭逸散幾縷發(fā)絲在額間，面sE隱有Y翳。少年躑躅著，隱約聽見繼父那通電話中泄露的只言片語，“談判”“選票”“合作”“黨派”與“元首換屆”，凝重詞匯像逐漸鉆進船底破洞的黑水，壓墜著心臟，待話筒終于放下，塔爾緹斯讓仆人為他穿好外套，似要出門，從頭到尾不曾看過被遺落在一旁的小家伙一眼。

        少年急急追過去，只來得及攔住Ai德森軍師，純金睫毛g勒的藍sE湖泊撩起波浪，配合語調(diào)惶惶地不安著，“發(fā)生了什么？請問……”男人頻頻看向懷表，拋給他緊繃的話語，“家族事務(wù)，老板要臨時去西區(qū)一趟，一個月到兩個月。”

        惶急轉(zhuǎn)著尾巴的小狗僵怔住了，仿佛極度深寒下流淌出去便冰結(jié)的淚痕，原來到了最后，僅剩的相處也要憑白蹉跎。

        “這不由我作主，小少爺。”Ai德森軍師面中透出幾絲無奈，安慰一句，“都會處理好的，不用擔心。”

        關(guān)門聲切斷視線。

        他慢慢回到餐桌前，舉目從長桌首端望到盡頭只有他一人，餐品也早已冷卻，飯總還是要吃的。他低下頭，眉眼鼻口都埋在吊燈頂光的Y影里，餐刀切開渾如冷炙的焦棕r0U排，送進口中，放在后槽牙間咀嚼碾斷一根根纖維，銀匙舀起蠟白湯水抵上嘴唇稍微傾斜，流淌進唇縫，吃得安安靜靜悄無聲息。最后端過那盤蛋糕，內(nèi)芯充填的N油r酪火山熔巖似的融化塌掉，笑臉歪歪斜斜，兩枚櫻桃滾進凹陷里挨在一起，形成滑稽的斗J眼，一口一口挖著，難得還分出心思想，蛋糕的賣相垮了，味道也調(diào)配失誤地齁過了頭，他繼父那人挑剔得很，幸好沒送到他口中。一團r酪像腐化的苦果黏糊糊滯在喉頭，使勁咽下，一滴水珠正巧滴落，隨著大口大口的低頭吞咽，很快更多眼淚滾過鼓鼓囊囊的兩腮沾上糕T，似要中和那過分的甜膩。

        一下子好像嚼透了一生。

        當個乖孩子。他們這樣教育他。于是他表現(xiàn)得乖巧懂事，從不提過分請求無理取鬧，一點任X局限在適度范圍內(nèi)，像貓咪伸爪子輕撓主人的掌心，清楚如果恃寵而驕地抓破見血，恐怕要挨好一頓打。曾經(jīng)對親生父母是如此，如今對繼父也是如此，自覺貼合他的棱角，以馴服換取他掌心傾斜漏下的一點寵Ai——所以他無法開口吐露心意，不能在被規(guī)劃學業(yè)道路時出聲否決，不會在被爽約了晚餐后嗔怒地要求補償——他如此乖巧T貼，任由對待，任由拿捏，所以他一無所有，距離成年最后的時間眨眼過去，很快被送到遙遠的異國學府，畢業(yè)后被安排結(jié)婚，搬出莊園，和繼父愈行愈遠，最后只剩下單薄的法律關(guān)系與偶爾回來的生疏問候，少年人的初戀在萌芽之前入殮。那樣就是一生。

        幾乎將他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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