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瑤歪著頭想他話里的意思，然后覺得沒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他說話又不夠中聽，便捻著那根針在他腿側穴位再轉了一圈。

        季六疼得想咬死她的心都有了，可越是這樣他的脾氣越是硬。他是府里頭最下等的奴才，嘴不夠甜，也不會討好管事，所以日常做的都是些別人不愛做的差事，縱使有人點他，說他好歹有張臉能看，只要平日多點兒笑模樣，多花點心思巴結巴結，那府里頭流油的差事只分他一小點點也都抵得上他的月利餉錢了，何苦在下位誰都能欺他一頭。

        他不愿意。人都說‘做奴才的骨頭要是不賤一輩子都沒有出頭日’，他在府里十多年，這樣的道理身邊有無數例子盡可驗證，可他就是不肯，別人的骨頭賤不賤他管不著，只他季六的骨頭賤不了。不僅賤不了，他還在背地里宵想主子小姐……想來也是可笑，他一個卑下的仆役竟然敢幻想這樣大逆不道的事，如今是報應到了，既幫不到她，便用這條不值錢的性命給她提前趟路，若有幸，好歹還能再見她一面。

        季六疼得汗流浹背，身上的衣裳也不知何時早已濕透。楚云瑤也是上了脾氣，一根粗針不行她就下兩根，臟污的小巧臉蛋因為聚精會神而染上只有興奮時才會浮現的粉紅。

        這就是兩頭只要認定了便不肯輕易服軟的倔驢，一個是‘你越逼迫我，我越剛硬’，一個是‘你越剛硬，我越要折你’。要不是孔長樂悄沒聲地過來想告訴楚云瑤一聲自己明天就要回家去，怕不是季六到死了都不知道自己這通罪遭得是為了什么。

        楚云瑤見到她來，回神都用了好一會兒才確認出眼前出現的人影是真的。

        孔長樂皺眉看了看那被五花大綁躺在地上的人，起先她沒注意到他身上所穿的服飾，待看清后眉頭就擰得更緊了。她默默看向楚云瑤，等她給自己一個合理的解釋。

        什么也沒問出來，但是才剛驗證了不少醫學知識的小女孩依舊興奮著，心里那一點點被抓個正著的害怕與不安很快就因為心中有了借口而被壓下，盡管那借口多少有些牽強，可對她而言這理由已經足夠充分。

        只是說到底，孔長樂作為她目前最最重視的人還是讓會她心生怯意，因為她做的不是好事，她知道的，做壞事是會讓人瞧不起也會讓人敬而遠之。可要讓她在‘失去孔長樂’跟‘放棄復仇’之間二選一，她還是連猶豫都不會有一下的選擇后者。

        因為，從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家人慘死刀下的那刻起，她就已經注定再也做不成一個讓人喜歡的好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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