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都沒有開口，但溫情在靜謐的空間里涌動。阿黛爾心滿意足地摸著毛耳朵，突然問道：“零，你知道遠古諸神嗎？”

        這顯然涉及到這只從未受過教育的小狗的知識盲區，阿黛爾感到與手掌相貼的腦袋輕輕搖了搖，同步傳來的是零怯怯的聲音：“我不知道，阿黛爾殿下。”

        “遠古時期，這顆星球被廣袤的沙漠覆蓋。人們艱難求生，但動物，在如此惡劣的環境中，依然如此旺盛地繁衍。遠古時期的神明，都是純粹的動物形象。”

        阿黛爾攤開一邊的掌心，其上突然顯現出奔跑的鬣犬，雄獅，羚羊，眼鏡蛇，甲蟲。圣甲蟲推動糞球，日月的升落也如此循環。但她很快又握住拳頭，再次張開時，身著獸皮的部落人手持骨刺，在沙漠中狩獵。

        “當人類學會使用工具后，神明的形象開始改變。融合了動物的生命與活力，同時又具有人的智慧，神明變為獸首人身。”

        零出神地盯著她掌心之上的畫面，但那副狩獵景象很快泯滅，行星沿著她的掌心向上運轉，人類乘著飛船探索無人的深空。

        “后來，我們探索了整個星系，但依然不解于太陽的奧秘。”阿黛爾并攏手掌，閃耀的行星消失了，融進她剔透的眼眸，“透過基因工程，我們優化了人類基因，舍棄了身體里動物性的一面，因為工具和科技已經能夠完全彌補這一層面的缺失。”

        “你看，太陽神。完全的人類形象。”目光短暫地移向了身后的太陽神石膏像，阿黛爾話鋒一轉，稍稍用力，揉捏了一下零的耳朵，“但那并不能證明這一部分基因并不重要。”

        “有舍有得，如果我們需要繼續探索宇宙，那么不斷優化基因，研發新技術，追尋人類智力的極限是唯一的選擇。”

        阿黛爾略帶憂傷地望向穹頂，露出追憶的神色，又很快收回，落在眼前乖乖坐著的男孩身上，“你的身上，有大自然贈予的最寶貴的禮物，可惜許多人都不懂得珍惜。”

        零有些懵懵懂懂，他并不能在一瞬間理解阿黛爾的話，但他將這些話一字不差的記在腦海里。在今后，很長的一段無法留在阿黛爾身邊的日子里，他都會將這些話拿出來反復咀嚼，一遍一遍地回憶著少女溫柔的撫摸，作為他活下來，不斷掙扎著前進的唯一動力。

        不過，阿黛爾也不指望這只呆頭呆腦的小狗立馬得出什么感悟，她不過是在摸摸耳朵時突然有感而發。

        拍了拍零的頭頂，阿黛爾收回手，拉遠了二人的距離。“我想你應該很累了，約瑟夫會告訴你要睡在哪里。至于你的工作，我們明天再詳細說吧。”

        說罷，阿黛爾自顧自轉身，留下一個背影。她雙手合十，跪坐在太陽神的雕像前靜默地祈禱。在神像前，她又恢復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冷漠又孤寂。

        躺在床上的零，蜷縮成一團，仿佛在母親的子宮里。他的手抱緊自己的腦袋，仿佛這樣就能留住那種觸感。分明剛剛分開，他已經開始懷念。在這樣的遐想中，小狗搖著尾巴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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