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擦……那意思就是剛開學你哥就給你在學校附近新買了套房？？市中心地段？？”

        “我跟你們有錢人拼了……”

        陸昭大概明白是自己身體特殊的原因，學校高三期間曾建議過全體住宿，但那時陸瑜怎么也不可能放心讓他和幾個陌生人擠在一間小小的四人寢朝夕相對。方才他拒絕后，本以為陸瑜依舊會像從前那樣，針對他的任何瑣事表面溫和實則固執(zhí)，但陸瑜聞言只是沉默片刻，隨即叮囑了幾句，像所有把自己放在一個適當位置的兄長，并沒有過度干涉他的決定。甚至陸昭那句糾結來糾結去不好意思問出口的“那你呢？你過得怎么樣？”，只是跟著沉默了半分鐘，陸瑜就以“會議要開始了，下次聯系”為由，匆匆結束了這次難得的對話。

        聽見“嘀”的一聲電話忙音后陸昭有一瞬間是呆怔的，別說是開會了，以前的陸瑜哪怕是會議中途，只要他一個電話，就能在幾分鐘內迅速處理好所有事宜，然后仿佛神兵天降一樣趕至他身邊。只是后來他長大了，明白陸瑜的辛苦，不再像從前任性。再后來他意識到兩人關系的扭曲，與陸瑜也不再像從前親密。

        離開家來到這個城市，說一點賭氣的成分都沒有連陸昭自己也不信。他說要做一對正常的兄弟，陸瑜答應了，可他自己卻在此時產生出巨大的茫然。這就是普通的兄弟關系嗎？陸瑜在生活費這方面大方得離譜，很偶爾打來一兩個電話，舍友也認為他們作為兄弟膩歪得過了頭，在網上搜出陸瑜的新聞圖后，嘖嘖感嘆要是自己也能有個這樣的親哥就好了。陸昭聽著這些評價，分明都是正向的，陸瑜退回安全距離后不再會因為兩人悖逆的關系遭受惡意，他依舊是完美的，受人仰慕的，這些分明就是從前的自己所渴望的，為什么此時……卻覺得有一些憤怒、和源源不斷的委屈呢？

        除了必要的學費以外，陸瑜打過來的錢他一分也沒動。陸昭心底梗著一口氣，仿佛想證明給陸瑜看他確實已經是一名獨立的、不再需要依靠誰的成年人，也或許是一些別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緣由，總之從開學以來他便四處尋找兼職，本以為一月過去，陸瑜會打來電話詢問，可當心心念念的電話真的打來，陸瑜卻只是像例行公事一樣依舊干巴巴地重復著“最近過得怎么樣？學習能跟得上嗎？舍友相處還好嗎？嗯，那就行”時，陸昭像迎面被人潑了一盆巨大的冷水。最后陸瑜問，生活費夠用嗎？他仿佛神游天外，魂魄脫離出軀殼，看著自己褪色的嘴唇一張一合，好像是說了，夠。然后陸瑜輕輕嗯了一聲，疲憊的嗓音傳來：我還有個視頻會議，有急事的話你找王秘書，掛斷了電話。

        除了父母剛離世那段時間，陸昭已經許久沒見過陸瑜像這樣忙碌。仿佛在刻意躲避什么。

        心中有一個答案，只是陸昭寧愿不去揭開。

        陸昭想起做出選擇前，他曾經反復拷問自己，能否承受可能帶來的一切后果。那時他以為自己足夠偉大，只要對陸瑜有好處，沒什么結果是他不能承擔的，哪怕有一些不習慣，忍耐一會兒，時間長了，慢慢總會過去的。

        中學期他第一次下定決心疏遠陸瑜時，也帶有這樣的想法。那時他似乎適應的很好。

        為什么此時，卻覺得無法忍受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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