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琳給梅時雨喂過晚飯,抱她到圍欄里自己坐著玩,又收拾好了餐具,梅自寒也沒有回家。他往常不會這樣遲回來,科琳有些擔憂,正打算給他發個信息,玄關就傳來開門的響動。梅時雨的口齒如今越發清晰了,一聽見門鎖轉動的聲音,就當即大聲嚷著爸爸,客廳里頓時回蕩著尖叫一般的聲音。梅自寒心中有愧,顧不上一身粘膩,匆匆洗過手就從科琳懷里接過孩子。
褚嶼去廚房里逛了一圈,看看科琳準備了什么晚餐,吩咐她再做碗蛤蜊湯、煎兩條魚,又回到客廳時,看到的就是這番場景。梅時雨像只八爪魚一樣掛在梅自寒身上,手里攥著爸爸的頭發,嘴里發出“轟轟”的聲音,模仿著前幾日在公園門口見到的摩托車。她早已不是襁褓中的嬰兒了,平日里抱久了梅自寒都覺得手臂發沉,更不用說她最近沉迷于模仿摩托車,梅自寒一托著屁股抱她起來,她就踢著雙腿幻想著風馳電掣,打算一腳把自己蹬進外太空。梅自寒抱得有些吃力,在圍欄邊站了一會便腰背酸軟,雙腿間的異樣觸感讓他坐立難安,包在內褲里的尾巴被穴口滲出的液體沾濕,黏黏地貼在皮膚上。梅時雨對此一無所知,在爸爸懷里不安分地扭來扭去,穿著棉襪的腳又踩上他軟軟的肚皮。不過還沒等她興風作浪多久,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就提著她的衣領將她抓了起來。“爸爸累了,讓爸爸休息一會兒。”褚嶼皺著眉從他懷里抱過哇哇大叫的梅時雨,按著她的腿讓她老實一點,“不要到處亂踢,等下踩到爸爸肚子里的弟弟妹妹了。”
梅自寒身上的汗已經干透了,但被窗邊的夏夜微風吹過,仍是讓他渾身發冷。他看向褚嶼,對方依然一臉嚴肅認真,那些荒謬的話語仿佛并不是玩笑。他再也承受不住這樣的氛圍,隱忍著的眼淚下一秒就要從頰邊滑落。他低著頭丟下一句“去洗澡”,便一頭鉆進房間里的浴室。
梅自寒解了褲子,從洗手池的鏡子里看著自己的下半身。他的屁股被打腫了,兩片臀瓣上落滿交錯的指印,一摸上去就脹脹地疼。臀縫間的尾巴已經被完全浸濕,白色的絨毛蔫頭耷腦地搭在一邊。梅自寒咬住上衣,對著鏡子把肛塞拔出來,白濁的液體淌過紅腫的穴口,雙腿間傳來一絲遲鈍的刺痛。浴室里沒有浴缸,他只得坐在馬桶上等待體內的精液排出,眼淚不覺間又流了下來。他不知道自己這是怎么了,褚嶼或許只是一時心血來潮信口開河,他卻像被戳中了痛處一般,那些他本以為早已遠去的苦澀絕望又一齊涌上心頭。作為高分化等級的alpha,褚嶼的需求之旺盛,梅自寒在基地時就已一清二楚。但褚嶼當時還不是這樣的,還沒有這樣多層出不窮的癖好。不同的體位姿勢,各種捆綁手法剛被他接受,褚嶼就又換了花樣,開始往他的下面塞些奇怪的東西;家里的場景已經被嘗試了個遍,從浴缸到沙發,從廚房到書桌,褚嶼就想著去外面野戰。梅自寒從未想過自己會有這樣不知廉恥的一天。小區里的住戶并不多,他不知道有多少人認得他的車。雖然當時天色已晚,但稍微走近點,也未必看不出車里交纏的人影,況且他還叫得像只發了情的野貓。若是真被發現了,也怨不得別人。梅自寒一回想起,仍是羞得全身發燙。他已經把一切都給了褚嶼,不知道還能再給些什么。梅自寒恍惚地想著。可總有一些要求是他無法滿足的:褚嶼還想要更多的孩子。最初的一兩次,他還能當是床笫間的情趣。可褚嶼如今甚至會在小西瓜面前毫不避諱地胡言亂語,仿佛他真的懷了一個不可能存在的孩子。梅自寒埋下臉,眼淚斷了線般滴落在地。他想,他真的辦不到。
冰湖城是一座富有活力的城市。一季又一季的年輕人背著行囊前來,有的在幾年后離開,也有的從此留在這里,落地生根。褚嶼即便一時被公務絆住,不得已待在冰湖城,但只要愿意,以他的條件,在這里找幾個中意的適齡男女絕非難事。無論是天生就與alpha契合的omega,還是更適合生育的女beta,哪種人都比單身三十年的自己更具有吸引力。但只要一想到褚嶼將來會和別人在一起,他也會對別人笑,親吻別人的身體,和那個人相擁入眠,梅自寒就難以控制地胸口發悶,趴在自己的膝頭泣不成聲。他發現自己被喂養得愈發貪心,明明最初在基地的時候,他只要偶爾碰上褚嶼,能遠遠地看到他的臉,聞見他的氣味,就已心滿意足了。而如今他甚至妄想著和褚嶼一直這樣過下去,如果能像真正的三口之家一般度過一生,該有多好。再甜的美夢都終歸有醒來的一天,他預感褚嶼又將離開自己了。梅自寒是被拋棄過一次的人,不告而別的陰影從未從他的心頭散去,他又向來分不清溫柔背后的真情假意。想清楚了最糟糕的結局,他的心緒反而平靜下來。大哭一場過后,積壓在胸腔中的陰云反倒散去幾分。梅自寒抹抹臉,起身打開花灑,用洗一次澡的時間調整好了心情。即便結局已然寫定,最后這段路,他也想留下更多可供日后懷念的美好回憶。
不過事與愿違,梅自寒打定了主意裝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沒聽見,但他的身體卻不打算遵從他的言不由衷。幾天的分別沒讓他養精蓄銳,反而一日比一日困倦。工作時間尚能支撐,但一到放松的環境里,眼皮便沉得半點睜不開。褚嶼只當他工作辛苦,每回都等他在車上一覺醒來,才同他一塊上樓回家。家中環境一如既往的幽靜舒適,梅自寒被放平躺在沙發上,衣衫半解,褚嶼熟練地從沙發縫隙里摸出一瓶潤滑劑。熾熱的吻落在頸側鎖骨,敲響水乳交融的前奏。一雙已被玩熟了的小乳袒露在空氣中,隨著呼吸起伏,褚嶼又一次含上去,舌尖剛覆上柔軟的肌膚,身下人就失控地大叫起來。突如其來的疼痛讓梅自寒下意識地用力推開褚嶼,抱著胸口瑟縮在沙發一角。這個感覺太過古怪,他的身體雖一向敏感,但即便是在哺乳期,也沒有過這樣的壓痛。褚嶼不明就里,坐過去把人攬進懷里,拿開梅自寒的手,又埋下頭吮吸上去。早該在他懷中軟成一灘春水的人此刻卻僵著身體奮力掙扎,推拒聲中也染上哭腔,他這才察覺出反常,松開四肢的禁錮,梅自寒已疼得滿眼淚花。再灼熱的欲火這下也被眼淚澆滅了。梅自寒靠在沙發上吸了幾口氣,褚嶼問他哪里不舒服,他也只搖搖頭。他知道自己壞了興致,胸口還疼著,就伸手摸向褚嶼腿間試圖彌補。還沒等他蹲下身,褚嶼已提前一步拉他起來坐到自己腿上。“身體不舒服就不做了,”褚嶼替梅自寒扣上衣扣,“先吃飯。”。
那天過后,梅自寒好像突然間失去了性欲。雙乳終日酸疼,下腹也偶爾脹脹地痛。他的身體替他拒絕了一切親密接觸。他明白自己這是在將褚嶼越推越遠。他們本就只是性伴侶,失去了性,便再也當不成伴侶。雖然褚嶼并未因此變得厭倦,仍是時不時地準備好午餐,中午接他回家一同吃飯聊天。表面上依然一如以往,但梅自寒未敢相信,褚嶼待他越好,就越讓他覺得像是分手的預告。他在心里默默地計算著離別之期,壓抑著的難過順著眼淚流進夢境。夢中的他被孤身丟進一片麥田,四周盡是青黃的麥穗,他不知所措地穿行其中,喊著褚嶼的名字,又叫小西瓜,但始終無人應答。狂風驟然而至,天色瞬間變得晦暗。麥田邊的大樹被風刮倒,掀翻了樹上的鳥巢,鳥蛋四散墜落。梅自寒趕緊伸手去接,渾圓的鳥蛋落進他懷里,便突然裂成兩只一模一樣的小麻雀,一張嘴就齊聲喊著爸爸。梅自寒被嚇得一驚,手一松,兩只小麻雀便扇著翅膀嘩啦啦飛向天際。
梅自寒在一枕淚水中醒來,腦海中仍是小麻雀離去的場景,心臟也悶悶地疼。褚嶼進屋叫他起床,看見梅自寒悵然若失地坐在床上,輕輕地嘆了口氣。梅自寒近來格外情緒化,雖然他每回都說只是做了噩夢,但褚嶼分明聽見他是在夜里悄悄地哭。今天是梅時雨上日托的日子,她最喜歡吃蛋黃泥,梅自寒得準備一點讓她帶去。褚嶼已經煮好了雞蛋,梅自寒披了衣服就先去了廚房。蛋黃被仔細地剝出放進盒子里,加上一勺熱水、一小點融化黃油,然后被叉子擠壓碾碎。食物的香氣撲鼻而來,梅自寒聞著這個熱氣騰騰的味道,卻絲毫沒有食欲。一股熟悉的反胃感猛然間席卷而來,他再也堅持不住,放下手上的東西,捂著嘴快步奔向水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