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被皇帝弄得父子反目，卻還要操心皇帝家里的那一筆爛賬：“臣實(shí)無此意。”

        他溫和了聲氣，湊近去，摸著持盈的鬢發(fā)：“若是當(dāng)時臣在官家身邊，臣便勸官家直接放棄東京南渡以求天子之全；要么就勸官家組織兵勇號令天下勤王死保東京。哪有這樣禪讓的法子呢？”

        他微微惋惜道：“可惜官家叫的是我那不成器的兒子。”

        不知怎么的，持盈想起當(dāng)時蔡攸說的那句“若是我爹，早給你折騰死了”的話，一時之間臉上不知應(yīng)哭應(yīng)笑，只是道：“賊人還未至眼前，我若是直接放棄東京，將來以何面目見祖宗？”可是要他挺身去守衛(wèi)都城，這是萬萬不能的。

        汴梁多好啊，汴梁這么好，可再好，它也是個死東西，它怎么比得上活生生的、金貴的天子呢？

        蔡瑢便嘆氣道：“官家為求顏面，不惜禪讓也要讓令太子留守，可有想過若敵酋退兵，官家又要如何自處？這皇帝的尊號送出去，豈有好拿回來的？自古以來，只有子弄父兵的，哪有君父復(fù)辟的？”

        持盈被他說中了利害的心事，這事持盈不是不知道，只是就他的個性，事不到前不操心，而趙煊目前又是如此守禮仁孝，他不愿意回答自己內(nèi)心最深處的想法：童道夫手上還有數(shù)萬兵勇，梁師成、高俅又在軍中經(jīng)營多年，若趙煊實(shí)在不孝，他在東南另開朝廷，又或是廢黜趙煊，也只在反手之間罷了。

        但他不肯承認(rèn)自己對兒子算計得那么深，只強(qiáng)顏歡笑道：“詔書上不都寫了嗎？我已倦于萬幾之事，從此只管問道長生了。元長，你我執(zhí)政已有二十年，放在尋常皇帝宰相上，也算久長了，有何不可放手的呢？”

        蔡瑢心知他和持盈都非是甘于放權(quán)之人，持盈也許要貪戀的少些，但也是絕不容許人指手畫腳的執(zhí)拗性子。剛想說皇帝何必說這些官面話，而宣和天子的下文又緊接著到了：“你從前與我說在杭州修建了一座園子，若大哥真能接下江山，咱們就在那里終老，又有何不可呢？”

        持盈忽然抬頭，那雙眼亮晶晶的，他們情知彼此都在癡人說夢，但蔡瑢還是罕見地受了感動，這雙眼睛仿佛帶來了二十年前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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