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有什么好掛懷的呢？什么恩啊怨啊恨啊，到頭來不過化作塵埃，沉回出處。

        我站在墓碑前，看不清字。

        祖輩的恩怨就在這一代結(jié)束吧，何必延續(xù)到下一代，仿佛詛咒幽怨一般，徒留后世糾紛。了不斷的往事，糾纏廝殺的宿命，什么時候可以結(jié)束。一個人的Si亡就可以換來所有人的安寧嗎？全Si個g脆吧。誰也別便宜誰，就此了斷恩仇。

        如果真的釋懷了，為什么要托我送這束花拜訪墓地故人呢？是不能還是不敢親自拜謁？我質(zhì)問爺爺。只得到沉默和遲來的低語——你再遲點會明白的。明白什么？錯綜復(fù)雜的往事和剪不斷離不清的人情世故？那是上一輩歸于Si寂的過往，應(yīng)該被一同帶入墳?zāi)沟拿孛堋Ｄ愫伪刈屛抑獣裕课也幌胫獣裕乙膊幌氤休d。過往恩怨此刻被曝光，像是茍活在現(xiàn)在執(zhí)著于過往的幽靈，Y魂不散，甚至企圖繼續(xù)攀沿至未來，沒有盡頭。

        我想到達(dá)盡頭。執(zhí)著于過往的人哪里來的未來？我連自己的過去都難以擺脫，哪來的余力承擔(dān)更重的詛咒因果？b迫到極點反促起殺心。

        要不要直接拔管？感覺那樣會更加g脆。可其他的怎么辦？還有那么多、那么多渣滓，留在同一個人間。人是殺不盡的。到時候只會靈驗詛咒——屠龍者終成惡龍。我低頭看著墳頭的花束，蹲下，輕輕湊近，妄想從中聞到屬于自然的、沒有活人氣息的花香。人的味道很難聞，舊人的味道更是難聞，腐爛的舊人，更不想聞。

        問我有沒有什么安排。我說，我會回來給你送終的——陪在病床前，直到最后一刻。沒有什么好驚訝的，不一貫如此嗎，不是必然的結(jié)果嗎，作為這個家族里被忌諱的、最為情感淡漠的成員，似乎由我來陪伴送終再好不過了——平靜地注視著心電圖，等待Si亡的慢X吞噬，直至一切陷入沉默Si寂。因為不在乎，所以沒有執(zhí)念，因為沒有執(zhí)念，所以沒有波動。

        問我準(zhǔn)備怎么辦喪禮。我說，大辦特辦，辦的風(fēng)風(fēng)光光b格拉滿，給你把活著的仇人親友都召喚過來，一起在棺材前瞻仰喝茶賞花圈，該緬懷該解恩仇該籠絡(luò)一口氣辦了，等事了后燒成灰送去農(nóng)村當(dāng)化肥——也可以路邊直接撒了，弟弟建議的。

        對面終于心Si的閉上了眼，可能是情緒到達(dá)極點無力反駁了。花也送完了，拜也拜完了，剩下的不是我的事。即使拜謁上千次、日夜祈禱又如何，心魔執(zhí)念從未除盡，在夢中，在恍惚中，那些縈繞一生的故人，終究會向你走來，躲不掉的、閉上眼亦能看到的，幽魂。Si去的故人，活著的故人，又有什么區(qū)別？終究是交集后從此再無交集的過客。你到底是在緬懷他們，還是在借他們緬懷自己的一生？

        我不語，我知道某人b我更清楚未曾明言的一切。無聲的默契，同步的思維，詭譎的X情，可能是我們爺孫為數(shù)不多的共同特征。長輩企圖將這歸為血脈的隔代遺傳，可我知道——不是的，我之所以這樣，是因為我生來就是這樣的，就像你也是生來如此一樣，這是孽緣。或許我也是你催生出的因果，了卻你的執(zhí)念也是我的執(zhí)念之一。從某一刻起，我們就綁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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