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你這種爸！”林遠川掰開那只手，此刻眼淚已經(jīng)打濕了他的衣領，“我巴不得你趕快去死！”

        林勇突然劇烈抽搐起來，嘴角淌著涎水含混地喊“小川……飛起來咯……”護士沖進來注射鎮(zhèn)定劑時，林遠川跌坐在滿地藥瓶間，看著蜷縮成蝦米的父親，恍然驚覺這具腐爛的軀體里，早已沒有他恨了半生的惡魔，只剩個被困在舊時光里的記憶里最愛的父親。

        林遠川慌不擇路地逃出了醫(yī)院，柏油路面在暴雨中泛著油光，林遠川的鞋跟打滑數(shù)次，最終甩進綠化帶。他赤腳踩碎水洼里的霓虹倒影，領帶纏住喉結(jié)像條垂死的蛇。急診樓的紅十字在身后縮成針尖大小時，他聽見自己肋骨間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響——那是十二歲扔進機場垃圾桶的辣醬瓶終于徹底崩解。

        跨江大橋護欄的鐵銹扎進掌心，他俯身看見黑色漩渦里浮著母親褪色的藍工裝、那個破舊出租屋里即將脫落的墻皮和山腰上金色的麥浪。他不知道自己該愛誰，該恨誰，心中的愛恨此刻模糊不清，或許墜落下去就解脫了。右腿剛懸空，橋墩陰影里突然傳來易拉罐被捏扁的脆響。某個蜷縮在防水布下的身影咳嗽著，清冷的燈光掃過他的小腿。

        林遠川踉蹌著退后，卻在泥濘斜坡上踢翻半碗泡面。湯水潑灑處，穿破洞衛(wèi)衣的青年正用紙殼墊著濕透的膝蓋。

        “遠川？”金瑞峰抬起被潮濕的空氣浸紅的眼，兩人狼狽地四目相對。林遠川的眼淚又在眼眶中打轉(zhuǎn)，此刻他多想撲在金瑞峰的身上痛哭一場，細數(shù)自己這些年的委屈，痛斥那個可惡的父親，可是自己的嘴中卻只說出冷冷的一句“去我家吧。”

        強撐著保持的冷靜，卻最終在兩個熾熱的身體躺在同一個被窩時土崩瓦解，淚水像斷了線一般不受控制地滾落，青年的赤城袒露著自己脆弱的內(nèi)心。父親離開的十五年來，第一次有人抱住他告訴他：“去做自己想的事情。”

        林勇的葬禮林遠川也沒有出席，管家來找他時，他只是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那個人死哪里都無所謂。但是你們要是敢把他和我母親合葬，我一定會掘地三尺，挖出他的骨灰倒進下水道里去。”

        管家第一次從這個一向成熟的年輕的接班人眼中，看到了如孩童般的任性與堅決。

        【本章閱讀完畢，更多請搜索三五中文;http://www.chinaguangyou.com 閱讀更多精彩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