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鶴昭的聲音越來越大，到最后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一種絕望的孤注一擲。他吼完之后，卻又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頹然地垂下肩膀，眼底深處是無邊的荒蕪與痛苦。

        「自欺欺人的，究竟是我還是你！」顧玄敬咆哮著，眼中的恨意幾乎要將顧鶴昭徹底焚燒殆盡。他胸膛劇烈起伏著，仿佛一座壓抑到極致終于噴發的火山，聲音嘶啞得厲害：「愛你？我他媽看你一眼就惡心的想吐！打你一下都讓我覺得臟！」他的聲音嘶啞，仿佛是從被撕裂的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充滿了極致的厭惡。

        他說著猛地抬起腿，用盡全力毫不留情一腳踹向顧鶴昭的心窩，那里剛剛還緊密相貼，感受著彼此劇烈的心跳，此刻卻承受著最狠厲的攻擊。

        顧鶴昭的機械手臂反應靈敏足以捏碎鋼鐵，但連自身攜帶的AI程序，都深刻烙印著顧鶴昭那不容違背的、至高無上的愛意準則——絕不可以傷害顧玄敬分毫。它此刻無力地垂在身側，任由那一腳結結實實地踹在顧鶴昭毫無防備的心口。

        「呃啊——」劇烈的、撕心裂肺的疼痛讓顧鶴昭猛地蜷縮起來，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他感到自己的呼吸驟然停止，眼前一陣陣發黑，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位了一般，整個人無力地癱倒在地上，胸口傳來尖銳而深刻的疼痛，像是有無數根燒紅的針在扎著他的心臟，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然而，這肉體上的劇痛遠遠比不上顧玄敬那句「看你一眼就惡心」、「打一下都覺得臟」更令他窒息。那句話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準地捅穿了他的心臟，并將他這些年所有無法宣之于口的暗戀、所有小心翼翼的靠近、所有默默無聲的付出都踐踏進了污濁的塵埃里，碾得粉碎。胸口那顆為愛人而瘋狂跳動的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捏碎，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血腥味的絕望。

        劇痛中，腦海中走馬燈般閃過與阿敬的點點滴滴，那些他珍藏的、屬于他一個人的美好記憶——阿敬小時候依賴地牽著他的衣角、少年時并肩作戰的默契、彼此眼中流露出的信任······

        曾經讓他甘之如飴的時光，如今想來竟是如此刺眼，像一場他一廂情愿編造的可笑幻夢，讓他不斷在痛苦的深淵里徘徊，讓他的一顆心飽受折磨，求不得，又放不下，如同最惡毒的詛咒。

        他望著眼前面目猙獰、恨他入骨的顧玄敬，只覺得無比陌生，這不是他所認識的、放在心尖上愛了許多年的那個專屬小尾巴——他的阿敬了。

        剛才兩人在床上那短暫的情投意合、那熾熱的纏綿，也好像鏡中花水中月，輕輕一觸，就破碎消失不見，只剩下此刻無邊無際的冰冷與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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