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只冰涼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指節甚至微微泛白。蘭伯特抬起眼，那雙氤氳著水汽的藍眼睛直直望進顧玄敬眼底，聲音微弱卻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懇求：「老師……我好難受……你能……抱抱我嗎？」

        二十歲的年紀，本該如烈日驕陽，光芒萬丈，如今卻困于病榻，委頓至此。看著眼前這仿佛一觸即碎的青年，顧玄敬心中最柔軟的角落被狠狠觸動，一股強烈的憐憫與保護欲油然而生。

        他感覺到對方的手指溫暖而干燥，與他常年握槍、帶著薄繭的手截然不同，這雙手更似為撫琴或作畫而生。鬼使神差地，他寬大的手掌反握住了那只冰涼的手，少年的手骨纖細得令人心驚，仿佛稍一用力就會碎裂。

        「老師……」蘭伯特因他這個回應般的動作眼眸驟亮，驚喜像煙花在其中炸開，漾開一片孩童得到嘉獎般的依賴與天真。

        他順勢傾身，將自己投入顧玄敬的懷中，臉頰輕靠在那堅實可靠的肩頭，滿足地喟嘆：「我就知道……老師對我最好了。」

        顧玄敬的身體僵硬如鐵，大腦有片刻的空白。無數軍規、禮制、身份差異的警告呼嘯而過，最終卻只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他保持著正襟危坐的姿勢，聲音保持著慣有的清冷，卻連自己都未察覺地滲入了一絲縱容：「陛下言重了，照顧您是我的職責。」

        蘭伯特仿佛受到無聲的鼓勵，行為愈發大膽。他調整了一下姿勢，分開腿跨坐在顧玄敬的腿上，雙臂環住對方的脖頸，將自己更深地埋入那帶著冷冽氣息的懷抱里，貪婪地呼吸著那能令他安心無比的味道，仿佛這樣就能驅散所有病痛與寒意。

        蘭伯特溫熱而略顯急促的呼吸，毫無阻隔地噴灑在顧玄敬的頸側，帶來一陣細微而陌生的戰栗。

        顧玄敬渾身肌肉繃緊，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他下意識想推開這過于逾矩的親近，手掌卻在觸及青年那單薄脊背上微微凸起的蝴蝶骨時，頓住了動作。隔著一層絲絨，那溫熱的體溫和脆弱的骨骼線條，奇異地混合成一種從未有過的觸感，讓他一時竟不知所措。

        「陛下……」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染上了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他從未想過，會與這位比他小八歲的年輕君王，以如此親密無間的姿態依偎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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