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暝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咚、咚、咚……像擂鼓一樣撞擊著耳膜。他看著程旭沉默的側(cè)臉，看著他臉上刺眼的傷，看著他放在膝蓋上那雙骨節(jié)分明、帶著薄繭的大手……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沖動涌上心頭。

        不能再逃避了。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程旭那雙深邃的、此刻顯得有些晦暗不明的眼睛，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清晰：

        “你……你想問我什么，你就問吧。”他頓了頓，補(bǔ)充道，“關(guān)于他……關(guān)于安九軒……或者……關(guān)于我。”

        程旭的目光終于從地板上抬起，落在了幽暝臉上。那眼神很深，像幽暗的潭水，里面翻涌著復(fù)雜的情緒，疼痛、困惑、一絲不易察覺的受傷，還有……一種等待宣判般的沉重。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又歸于沉默。那沉默像一塊巨石，壓在幽暝的心上。

        幽暝看著程旭沉默痛苦的樣子，心里揪成一團(tuán)。怎么解釋？需要解釋嗎？可如果不解釋，這沉重的隔閡就會像裂縫一樣越來越大。他不想失去眼前這個人，不想失去這份讓他感到安穩(wěn)、感到被珍視的依靠。程旭那寬闊的胸膛，結(jié)實有力的臂膀，沉默卻可靠的存在感，是他這十八年來，除了陳思琦哥哥的影子外，唯一真切觸摸到的、可以停泊的港灣，是父母給予他的不同的安全感。

        可是……如果說了那些過往，那些關(guān)于陳思琦哥哥的執(zhí)念，程旭會怎么想？他會覺得自己也是替代品嗎？他會……離開嗎？這個念頭讓幽暝感到一陣窒息般的恐慌，如果程旭選擇離開，那自己也無能為力吧，也就只能認(rèn)命吧，再退一步說，如果程旭因此離開自己，那……真是遺憾呢，想必自己也并不是非程旭不可，很清楚自己的性子，不會盲目的去乞求一個人的愛。

        然而，看著程旭臉上的傷，看著他眼中那份沉甸甸的痛，幽暝知道，他必須說。哪怕結(jié)果是失去，他也不想用謊言去玷污這份關(guān)系。

        他垂下眼睫，長長的白色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毯子柔軟的絨面，聲音帶著追憶的恍惚，輕輕地開了口：

        “小旭……”這個親昵的稱呼，此刻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安撫，“我……很小的時候，大概六歲吧……住院的時候，認(rèn)識了一個大哥哥……”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沉睡的回憶，“他……像你一樣，很優(yōu)秀，很勇敢……雖然他沒有你那么高大，也沒有你肌肉那么發(fā)達(dá)……但是……”他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柔軟的暖意和純粹的崇拜，“在我那時候小小的眼睛里，他就像……像一座會移動的山，是世界上最厲害的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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