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我……怎么簽！”

        一個月的時間，足以讓冰川的風磨平石頭的棱角，也能讓一只落難的狐妖與一個執念深種的人類結成某種微妙的情誼。

        那只曾奄奄一息的狐妖，如今已化作一個漂亮可愛的高中女生模樣，穿著不知從哪兒弄來的藍白校服，扎著清爽的馬尾，坐在小旭借宿的邊防站倉庫頂上，晃悠著雙腿啃壓縮餅干。夕陽的余暉給她鍍上一層暖金，若非那雙偶爾閃過狡黠金光的琥珀色眼眸，幾乎與人類少女無異。

        “人類世界……真好。”她含糊不清地感嘆，貪婪地嗅著空氣中飄來的炊煙氣息，“有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不用時刻擔心被更強的妖怪撕碎吞噬。”她滿足地舔掉指尖的餅干屑，隨即又警覺地豎起耳朵，“就是要小心點別被‘賢者公會’或者‘異常事物管理局’之類的家伙逮到尾巴。”

        小旭擦拭著手中的登山冰鎬，聞言抬頭：“沒有合法身份，你怎么生活？現在不是古代，遍地攝像頭，身份識別無處不在。你這么大一個活人活妖憑空出現或者憑空消失，都不可能毫無痕跡。”他見識過現代科技的追蹤能力，邊防站的無人機和熱成像儀連雪豹都能精準定位。

        狐妖少女狡黠一笑，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嘿，別小看我們妖怪的生存智慧啦！我才沒那么卑鄙，去奪取某個可憐人類的身份鳩占鵲巢，那會沾上因果孽債的。”她壓低聲音，帶著點炫耀的意味，“我可以‘合法出生’呀！找個偏遠點的孤兒院或者福利院門口，變成個剛出生的嬰兒，哭得響亮一點，自然會被收養。然后嘛……模仿人類小孩一點點‘長大’，只要不暴露妖力，十幾年后就能擁有清清白白的合法身份啦！”她眨眨眼，“悄悄告訴你哦，全世界的人口下降，除了人類自己不想生，還有一小部分……都是我們妖怪在‘合理補充’呢！”

        小旭擦拭冰鎬的動作猛地頓住，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細思極恐。無數失蹤嬰兒的案件、身份來歷不明的“黑戶”……背后可能隱藏著非人的存在，悄然融入人類社會，如滴水入海。他看著眼前這個笑容甜美的“高中女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兩個世界的界限，比他想象的更模糊，也更危險。

        但只要妖怪不作惡，不傷害無辜……他強迫自己壓下心頭的驚悸。他不是救世主，他只想找回他的幽暝。別人的世界如何運行，他無力也無意深究。

        沉默片刻，狐妖少女臉上的輕松笑意斂去，變得異常嚴肅。她跳下倉庫頂，輕盈地落在小旭面前，直視著他的眼睛：“喂，人類。你真的想好了？單方面簽訂那個契約……過程會很痛苦，非常痛苦。而且，”她加重了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那是主仆契約。在妖界，除非是被徹底征服的奴隸或者走投無路獻上一切的附庸，沒有哪個有尊嚴的妖族會主動、單方面地簽訂這種契約。它對從屬方——也就是你——極其不公平。你的生死、意志，都將徹底系于幽暝大人一念之間。你將成為他永恒的‘所有物’，為他生，為他死，永無自由。”

        夜風卷起地上的雪沫，寒意刺骨。小旭的目光越過狐妖少女的肩頭，投向遠處在暮色中沉默的喜馬拉雅群峰。三年的跋涉，無數次的瀕死，他早已將自由與性命都押在了那個炸毛貪吃的小熊貓妖怪身上。他收回目光，落在懷中那個貼身存放、早已被體溫焐熱的密封袋上，指尖隔著衣物感受到里面毛發的柔軟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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