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偽裝成一個沉默寡言的、受了傷的狼妖。他用那盒茶葉和一個看起來比較和善的樹妖換了一件能略微抵御寒氣的獸皮披風(fēng)和一個粗陋但結(jié)實的收納袋，里面空間比外面看起來大不少，神奇的是，他一個人類竟然能直接使用，算是低階儲物法器。用剩下的半罐蜂蜜和一個在路邊擺攤的矮壯石妖換了一把看起來還算鋒利的、不知名金屬打造的長劍——雖然小旭完全不會用，但掛在腰間至少能唬人，也能在必要時壯膽，而他本身學(xué)的的格斗技巧也希望在必要時能用上吧。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他避開大道，盡量在荒野或森林邊緣穿行。見過妖氣沖天的大妖駕馭著法寶從頭頂呼嘯而過，也見過成群結(jié)隊、面目猙獰的低階妖獸在爭奪地盤。他親眼目睹過一場小規(guī)模的沖突，法術(shù)的光芒和野獸的嘶吼讓他躲在巖石后瑟瑟發(fā)抖，直到一切平息才敢繼續(xù)前進。他學(xué)會了辨認哪些植物可能有毒，哪些溪流的水可以勉強飲用，用幽暝的毛發(fā)感應(yīng)妖氣污染，甚至學(xué)會了用最原始的方法鉆木取火——雖然十次有九次失敗。

        妖界并非他最初想象的蠻荒之地。它確實沒有人類世界的車水馬龍和摩天大樓，但它的“發(fā)達”體現(xiàn)在另一個維度。他看到過巨大的、由妖力驅(qū)動的磨坊在河邊運轉(zhuǎn)，碾碎的礦石閃爍著奇異的光芒；看到過穿著統(tǒng)一服飾的妖類在類似工廠的地方進出，里面?zhèn)鞒鲇泄?jié)奏的轟鳴和灼熱的氣息，顯然是在進行某種工業(yè)生產(chǎn)；最令他震撼的是那些散布在主要道路節(jié)點上的、刻畫著復(fù)雜符文的石臺——傳送陣。他曾親眼看到一個妖踏上石臺，光芒一閃便消失無蹤。物流？有這些傳送陣網(wǎng)絡(luò)，加上妖族本身遠超人類的體能和飛行能力，效率恐怕比人界的快遞還要高得多。

        這里更像是一個將“天地自然之力”和“妖力科技”結(jié)合得異常緊密的世界。建筑風(fēng)格既有飛檐斗拱的中式亭臺樓閣，也有利用巨大骸骨或天然水晶構(gòu)筑的奇異堡壘。街道上行走的妖類形態(tài)各異，有的完全人形，有的保留著明顯的獸類特征，還有的干脆就是本體形態(tài)在行走交談。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妖氣、草木清香以及……某種類似硫磺和金屬混合的工業(yè)氣息？硬要比喻，確實像一本中西元素糅合得恰到好處的玄幻世界，只是身臨其境時，感受到的只有巨大的生存壓力和身為“異類”的孤獨。

        十天跋涉，風(fēng)餐露宿，擔(dān)驚受怕。壓縮餅干早已吃完，靠著一路上采摘的勉強能吃的野果和捕捉到的一兩只小型無害的動物充饑。他的身體疲憊到了極點，精神更是高度緊繃。偽裝用的兜帽披風(fēng)下，他的臉色蒼白，眼窩深陷，只有那雙眼睛，因為目標近在眼前而燃燒著最后一絲倔強的光芒。

        終于，他站在了萬妖集那巨大而古樸的城門前。城門由某種漆黑的巨木制成，上面雕刻著猙獰的獸首，散發(fā)著無形的威壓。進出的妖流熙熙攘攘，各種氣息混雜在一起。

        小旭深吸一口氣，壓下狂跳的心臟，再次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偽裝：兜帽拉低，圍巾遮臉，腰間掛著長劍，背上背著那個不起眼的收納袋。他學(xué)著旁邊一個獨行狼妖的樣子，微微弓著背，步伐沉穩(wěn)，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冷漠且不好惹。

        “往生樓……”他默念著這個名字，像握緊最后的希望。他必須找到它，必須在那個“不許殺戮”的庇護所里，找到活下去的辦法，找到……回到幽暝身邊的可能。他摸了摸胸口的毛發(fā)，邁開沉重的步伐，匯入了萬妖集洶涌的妖潮之中。他的異界求生，才剛剛進入最危險的階段——融入這個光怪陸離卻又危機四伏的妖都。

        往生樓的內(nèi)部遠比外面看起來更廣闊深邃。巨大的空間被巧妙地分隔成無數(shù)區(qū)域，人聲妖聲？鼎沸卻并不顯得嘈雜混亂。空氣中彌漫著奇異的香氣——醇厚的酒香、烤肉的焦香、清冽的茶香，還有無數(shù)分辨不出的花果甚至金屬、礦石的氣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屬于妖界的“煙火氣”。光線來自懸掛在半空的、如同巨大螢火蟲群般的光團，柔和地照亮著精雕細琢的木制桌椅、懸掛的奇異織物和墻壁上風(fēng)格各異的裝飾。

        小旭在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坐下，木椅的觸感帶著一絲溫潤的生命力，像是某種活木。他剛卸下風(fēng)塵仆仆的兜帽，還沒來得及喘勻氣，一個身影便悄無聲息地飄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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