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把黃土地烤得像一塊冒煙的干烙餅。

        “哐！”生鐵打造的破口鋤頭狠狠砸進(jìn)板結(jié)的土塊里，震起一蓬嗆人的干土灰。小山雙手死死攥著粗糙的硬木柄，虎口和掌心那層發(fā)黃的厚繭隨著發(fā)力，擠壓出粗糙的摩擦聲。

        他光著膀子，后背的肌肉因為常年的重體力勞作，呈現(xiàn)出一種粗獷而毫無修飾的塊狀。汗水順著他暗銅色的脊溝淌下，流進(jìn)腰間系得死緊的粗糙葛布褲腰里，漚出了一股濃烈的、刺鼻的酸咸味。一塊搭在脖子上的破麻布早就被汗水浸透，邊緣磨在被太陽曬爆皮的鎖骨上，隨著他的每一次呼吸，刮擦出火辣辣的刺痛。

        “山子——！小山——！”

        遠(yuǎn)處田埂上，村長家的小廝深一腳淺一腳地跑過來，扯著公鴨嗓喊叫。那聲音像是用鈍刀刮過破鍋底，瞬間打破了田野里單調(diào)的鋤地聲

        “順子，什么事？”

        小山停下動作。由于突然卸力，粗壯的小臂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動了兩下。他抬起沾滿泥灰的粗糙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油汗，只留下粗糙顆粒刮擦眼皮的鈍痛。

        “祠堂開會！全村男丁都得去！快著點！”小廝隔著老遠(yuǎn)喊完，捂著鼻子轉(zhuǎn)頭就走，似乎連這里的空氣都嫌臟。

        小山喉結(jié)滾動，咽下一口干澀發(fā)苦的唾液。他拔出鋤頭，粗糙的大腳板踩進(jìn)滾燙的浮土里，一步步向村里走去。

        祠堂里的光線極其昏暗。上百個男丁擠在逼仄的空間里，劣質(zhì)旱煙的嗆人氣味、常年不洗澡的餿臭味，混合著供桌上廉價香燭的煙火氣，像一團粘稠的爛泥，死死堵在小山的口鼻處。

        城里來的軍爺穿著锃亮的皮靴，甲片隨著走動發(fā)出清脆而傲慢的撞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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