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光照在老人蓬亂的白發上,照在醫生筆直的灰發和翹曲的胡須里,他脫掉白大褂,走出低語的醫院,穿過熱鬧的人流,黃沙流動在風中,眼觀這千年流轉不變的勞作,生活在這里的人的勞作,這里的生活。和異國的異鄉人又有什么關系。
我先進家門。女兒還沒回來。等我打開衣櫥,摸出那件藏青色的血跡斑駁的可憐制服時,她踏著軍靴回來了??吹剿难プ樱业氖忠欢?,眼睛在旁處亂晃,制服和綠肩章都掉在地上,我強壓心里莫名的渴望。口水,瘙癢,空虛,煙,致幻劑,成癮性物質,上癮,我對什么上癮?
大腦不停轉阿轉,恍惚中,好像聽到她在說:“阿,我還從來沒見過您穿這身制服呢,我喜歡穿制服的軍人,什么樣的軍裝我都喜歡,今晚穿這身和我做,好嗎?”
頭腦已經被那種欲望攪成一團漿水,我只看到我的骨頭和肉被塞進制服里,留在這里的一灘血和白花花的腦漿大概收聽了一些關鍵詞,她好像對我提了什么要求,要穿那件我早已穿上的衣服,似乎在遙遠的很久以前,在莫斯科,我的女兒也曾對我提出過類似要求,那陣如光眩暈的記憶是好是糟,我額頭全是虛汗,無暇分辨了?!皼]關系......怎么樣都可以,你是我的女兒。不過,衣服沒洗......”
“您總是這么縱容我。盡管您總是不了解我的心思?!彼χf?!安挥孟戳耍瓦@樣不也很好嗎?”
生理性的饑渴只能用欲望填補。理智被消磨地所剩無幾,喉嚨干得發疼,身體冷得要命,好像回到狂熱的戰爭時期。我跪倒在她的軍靴面前,渴求她的溫暖,制服縫進身體里。她彎下腰來,溫柔地撫摸我身上所有的淤青與傷痕。女兒像是擺弄一件珍寶那樣擺布我。
神志不清的女人捏著皺巴巴的肩章,被數不清的疼痛、狂轟濫炸、槍林彈雨,壓扁在地毯上,四周是地毯繁復的花紋,她蜷縮著喘息,靈魂散入空氣,如同一件在春天獻給神的祭品。金發的神明抬腳,用皮靴抵著她的腹部,挑翻軍醫官背上的苦楚,讓她仰面躺下,厚重的靴底透過藏青色的棉服傳遞溫度,女人被一只軍靴釘在地上,貪婪地吸入皮革里的硝煙味,戰場的景象越來越真實,痛楚都成為未來的幻覺,她看到海洋,女兒溫熱的呼氣和冰冷的海風噴在她敏感的臉上,她看到營帳里扎堆的傷員,哀號遍野,槍聲叫聲倒塌聲,斯特拉文斯基的《春之祭》跳動著,狂亂著在血液飛舞,鼓動耳膜,她脆弱的呻吟在這龐大的噪音面前微不足道,然后她夢到自己。她夢見自己還是一個男人,唱著軍歌,笑著相約死在櫻樹下的軍人。斷斷續續地呻吟,哎哎地低聲悲泣,扎著嗎啡,咬著安非他命,軍帽被炸飛,滿臉灰塵,粗糙的老手握緊了針管顫抖,是一個眼球凸起倒在血里的醫官。
如果,在那個時候,我就被炮彈轟進地府就好了。
像是原始動物一樣發情的灰發人咬著身上人滿是口水的硬肩章突然大夢驚醒,金發青年的陰莖一下一下在雌穴抽插,兩位舞者旋轉著交合,神圣的芭蕾舞劇變得無比淫邪,下體一片狼藉,帶出大量淫水,順光滑的大腿內側淌下,微微閃著水光。黑船來航般的攻勢使人止不住地抽搐,兩片陰唇外翻,還不知疲倦地侍奉那碩大的肉棒,精液早就灌滿了,流溢而下,滴在她們的皮靴上,藍眼睛的手從分開的領章探入衣襟,解開她的衣扣,溫暖滿是吻痕的身體,揉捏拉扯著腫脹敏感的乳頭,伴隨輕微的呼吸聲,她的耳垂被叼住,另一只手又不斷往下摸索,在子宮口附近按壓,配合陰莖的挺進,又以快速的節奏握住陰蒂擠壓,她眼角發紅,忽冷忽熱,拋棄了羞恥感,道德感,負罪感,每一次心跳都將那份蝕骨的渴求送到身體各處,要為下一次侵犯做好迎接的準備。總是覺得不夠!總是覺得不快!總是覺得制服太薄,薄得像她的皮膚,制服和皮肉縫在一起,只有微麻的刺痛,她想要鉆心的痛楚,宛如切腹自盡般剖開自己的痛苦!高潮!成千上萬的淫蟲在皮膚下蠕動,她發瘋的頭腦終于明白發生了什么,但她在1905年,在明治三十八年,他在戰爭的第二年就被擊敗了,目光渙散,求死不能。曾經安撫傷兵的技巧如今變成了無休無止的性愛,平日冷靜可靠的軍醫變成被欲望驅使的奴隸,麻木疲憊的臉早已被高潮干到妖氣艷艷,冰冷而銳氣的眼神墮落成勾人心魂的媚眼,她眼睛瞇得狹長,袒露著潔白的胸膛,消瘦的喉嚨,主動把自己的舌頭與金發女人的舌頭交纏一起,尋求那瓊漿玉液,如同家鄉的清酒,黑色的眼睛邀請著她的女兒與自己沉淪共度這成癮的高潮,眼球放在墻壁上,干涸的嘴吸吮體液,黑洞洞的眼眶滲出無窮的血,無窮滾動叫著的蛆蟲,無窮發癢刺痛的嘆息,血肉被啃嚙殆盡,還要野獸一般揪著她的衣領,啃食到脫力、無神、沮喪,病態的皮膚泛紅,她布滿血絲的眼睛流不出淚水。陰莖終于從緊致包裹它的愛穴中抽出,高高翹起,滴落各種混合著的液體,金發青年有點訝異地看著癱軟在地上的父親,用馬靴踢上她的屁股,刺激著她弓起身子,雙臂撐地,屁股抬高,汁水泛濫的小穴一抖一抖,硬挺的陰莖又挺進她的里面,肉體拍打的聲蓋過她微弱的乞求,可憐的雌穴痙攣著絞緊,又緩緩吐出透明液體,雙手抓住前面搖晃的乳房,每一次觸摸都帶來鮮明而真實的震顫,她又被灌精了。女人仰直了脖子阿阿長嘆著,又嗚嗚干泣著,微張的嘴巴和吐出的紅舌很快就被塞進它們的主人,熾熱的肉棒頂滿她的口腔,毫不憐惜地抽送著,龜頭頂到喉嚨引起干嘔,灰發的女人痛苦地嗚咽著,涎水又從嘴角溢出,但難以言喻的快感伴隨傷口的撕裂血液流出而從身體內部迸發,把我撕裂吧!把我貫穿吧!讓我的血流干吧!就這樣讓我在酥麻痛苦中把我的身體一點一點地榨干成干尸,尸體被老鼠蟑螂烏鴉禿鷲一點一點分食,羽毛像雪花一樣飄零,直到我永遠消失,消失消失消失......她混亂地喃喃,又陷入無間的精神錯亂之中......
第一縷陽光緩緩從塔什干的風沙中升起,我睜開眼睛,從棕色衣櫥里摸索那套皺巴巴的制服,皺巴巴的綠肩章,銹蝕的軍刀,大衣口袋里放好手槍,揣著軍帽走出市中心,政府的高窗對這座中亞的模范城市一覽無余,走過宣傳畫里的勞動口號標語,走出畫外的工廠,走出革命的紅星,低矮的土坯房沿著曲折的小巷排開,墻面被陽光曬出溫暖的赭色。本地人的院落深處種著桑樹和杏樹,枝葉在微風中絮語,偶爾飄落一兩片葉子,沉溺在鋪著塵土的地面上。我走過清真寺,還有長袍的烏茲別克老人和繡花小帽的塔吉克商人,他們的集市不挽留異鄉人。終于,我走到城市邊緣,大片棉田和水渠鋪滿我的眼,陽光熾烈而直接,農民彎腰勞作,悶熱的氣氛中,沒有人會注意到一個脫下大衣的、穿藏青色制服佩刀的別國軍官。
我握著槍的手從大衣口袋里伸出,脫下大衣,戴上軍帽,擦去手心的汗,挺直身姿,聞到海洋的氣味。我聞到咸濕水汽和烘干泥土的氣味。港口的親人送我到船邊,遠處的交通信號燈當當地響。橫亙歐亞大陸的火車在鐵道上運轉,汽笛聲仿佛從天穹傳來,蒸汽席卷天際,轟鳴聲越來越響,仿佛地龍滾動,大陸開裂,海嘯從太平洋推到高加索山脈,耳朵嗡嗡地大叫,轟隆,轟隆,它離我越來越近,我的心臟跟隨它的節奏搏動,轟隆,轟隆,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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