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溫第二次作為特使出使時，方向從北邊的光耀城轉到了南邊的赤巖荒原。

        赤巖荒原的地貌與他在精靈王國和人類王國見過的任何地貌都不相同。沒有森林，沒有丘陵，沒有河流。只有一片鋪展到天際線的暗紅色火山巖平原，地表覆蓋著一層黑色的火山灰，踩上去沙沙作響，留下清晰的腳印。沒有路，只有獸人部落遷徙時踩出的一條條蜿蜒的土徑在地面上交錯分布，一張攤開來的大地圖。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硫磺的氣味，從遠處幾座仍在冒煙的火山口飄過來的。

        他在荒原上走了三天才到達赤巖部落的中心營地。營地不像精靈的銀月王庭。沒有城墻，沒有大門，沒有月光石建筑。幾百頂獸皮帳篷錯落分布在一條干涸的河床兩側，每一頂帳篷前都掛著風干的肉條和獸骨法器。獸人在營地中穿行，腳步匆忙而有目的。他甚至在一頂敞開的帳篷前看到一個身高近兩米的女戰士蹲在地上給一個約莫五六歲的男童編辮子。男童安靜地坐著，等辮子編好后站起身跑開了。他在帳篷間的空隙中穿過時注意到一個細節：營地中沒有兒童在追逐打鬧，沒有人大聲喊叫。不是這里的兒童天性安靜，是他們從小就被訓練成不發出多余聲音的人。這跟精靈的秩序感不一樣——精靈的安靜來自幾百年養成的習慣，獸人的安靜來自對周圍環境的永久警覺。

        卡夏的帳篷在營地最深處。比其他帳篷大三倍，由十幾張獸皮縫合而成，帳篷入口處懸掛著三根野獸的顎骨。艾德溫掀開獸皮簾走進去時，一股混合著皮革、煙熏肉和體味的濃烈氣息撲面而來。

        卡夏坐在帳篷中央的獸皮毯上。她與上次在銀月王庭見到時沒什么變化——二十六七歲的樣子，金發狂野地披散在肩上，有幾縷用細骨環束在一起，走起路來那些骨環會互相碰撞發出細碎的咔嗒聲。皮革戰甲的上半部分解開了，露出鎖骨下一大片蜜色的皮膚——健壯結實，但不是健身房里練出來的那種勻稱感，是每一寸都有據可查的實用肌肉。她在整個談判過程中始終保持著同一個姿勢：一腿伸直，一腿屈膝，手臂擱在膝蓋上，隨時都能站起來。

        "坐。"

        艾德溫在獸皮上坐下來時感覺到了坐墊的不平整——獸皮下面墊著幾層干草，透過皮革的縫隙扎到大腿上。他剛坐穩，一個獸人男性端著一只木碗進來放在他面前——碗里是某種燉肉，湯面上漂著一層淡黃色的油脂。男性放下碗后退出賬外，全程沒有抬頭看艾德溫，也沒有看卡夏。他在門口的地毯邊緣跪下來，開始用一塊濕布擦拭地面上的一小塊污漬。他的動作自然而熟練，顯然這不是在客人面前才裝的禮儀，而是他日常的一部分。

        卡夏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赤巖，男人負責這些事。做飯，帶孩子，縫帳篷。女人負責打仗和談判。"她在說"談判"這個詞時語氣微微揚了一下，然后接上了更重要的一句："也包括選配交配對象。"她用手指撕下一塊烤肉放進嘴里，"你是精靈女王派來的特使——但你也是男人。一個混血男人。你的血脈在赤巖屬于稀缺資源。"

        她說這句話時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但她的目光在他臉上的停留時間讓艾德溫意識到這不是閑聊。在母系社會中，一個外族男性的生殖價值是一種可以量化的物資。她的目光不是那種欣賞式的打量，是一種精確的不帶任何浪漫色彩的評估，估量一頭牲畜的體脂率和負重能力。

        \"在我們這里，交配不是秘密，也不是羞恥。\"卡夏撕下一塊肉干，咀嚼時目光仍然落在他身上。\"獸人女孩十二歲就會由母親帶著去觀摩成年女性的交配過程——看怎么用身體與對方建立連接，怎么判斷一個伴侶是強壯還是虛弱。我們不把性當作需要關起門來完成的事。在赤巖，性就是生存的一部分，跟吃飯和呼吸一樣不需要遮遮掩掩。\"她又嚼了一口肉干，下頜的運動帶著她頸側的肌肉線一起牽動。\"你們精靈和人類把性藏得那么深——藏到最后你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了。\"

        談判持續了一個下午。卡夏的條件很明確——精靈開放南境的幾條礦脈通道，獸人則提供軍事同盟，但在精靈與人類的沖突中保持中立權。艾德溫記錄了條件，但他注意到卡夏在整個談判過程中沒有做過任何書面記錄——她自己不寫字，也不讓手下記。她的記憶是靠身體完成的，每一件事都放在腦子里的一個固定位置上，絕不會放錯。

        傍晚時卡夏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她的后脊發出一連串細碎的咔嗒聲，一臺過載的機器被卸了負荷。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朝帳篷后方努了一下下巴，然后朝那個方向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住，像想起來還有什么話沒說。

        "談判結束了。協議用身體來確認。陰道是力量的通道，肛門是忠誠的印記。這是赤巖的規矩。精靈女王沒告訴你這個？"

        她站在那里等他回話，等了一會兒，似乎是在估量他是不是那種聽到這些話會腿軟的人。但艾德溫沒有移開目光，也沒有低下頭。他站起來時他感到自己右側臀部的烙印在褲子的布料下被拉動了一點——那道刻痕在顛簸的馬背上結了痂，又在剛才的坐姿中被擠壓了一次。他在站起來時本能地將重心稍微偏向了左邊，這個動作卡夏似乎是看出來了——她沒有放過，她的目光在他的髖部停留了一瞬，像是把這一處不平衡的信息也收進了她體內某個歸檔的位置。然后她伸出手，沒有用力，只是在他肩膀上放了一下。

        "來吧。讓我看看你的血脈里有沒有配得上這份協議的火。

        ——也讓我看看你的身體上還有多少地方沒被別人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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