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遲與梅凌雪相顧而視，心里都在想難怪先前潘桃將“母親”頌揚得如同仙姑一般，原來這個“夜母”對黑門中的人來說是十分崇高的。

        姥姥接著又說，“但這都是以前的事了——從前要和黑門做生意非常得麻煩，除了錢以外還要準備相當的價碼——若是偷盜一類的還好說，凡是牽扯到人命的，則需要雇主從自己的身上剜下一塊肉，甚至割一條手臂來作為代價——畢竟殺人是一件很嚴肅認真的事，若沒有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夜母則認為這個人是沒有背負人命的覺悟，那么黑門也就不會出手——哪怕雇主肯付再多的錢也是一樣的。”

        梅凌雪越聽越是感到別扭，盡管買兇殺人本來就是一件兇惡的事情，這黑門的人還可以把如此一件兇惡的事情做得更帶七分邪氣，實在是聳人聽聞。要不是他如今被困在這個地洞當中，真想扭過頭去一走了之，要離這個處處透露著詭異的“黑門”遠遠的才好。

        魏遲則在一旁點了點頭，更像是有些贊許地說，“這倒也是個不錯的規矩，讓買兇的人不是懷著十足的決心，就不能取別人的性命，算是殺手的盜亦有道了。”

        姥姥嘿嘿笑道，“你這個小子也有點意思，外人曉得黑門的規矩大多是和這個黃毛小子一樣驚嚇得臉色發白汗毛倒豎——若你肯來黑門辦事，應該是相當不錯的人手——嘿嘿，不過我已經說過，這都是以前的事了，如今大家都倦了這一套了……有銀錢就只管賺銀錢，老要雇主割肉斷手的，誰還來光顧我們的生意？這些規矩都作古了，如今黑門都以門主馬首是瞻，不弄邪宗似的那一套了。”

        魏遲仔仔細細聽了，這時才問，“那么既然如此，抓我們的潘桃和夜母又是怎么回事？”

        姥姥撇撇嘴，“無論哪個地方總有些個遺老遺少——我當然不是遺老，我的想法是很時興的，門主的做法我是大大得贊賞；潘桃就是那個遺少，黑門中的大伙雖然都還很尊敬夜母，但也僅止于尊敬罷了，只有那個潘桃最是麻煩，上個月寄信來說已經卸任的夜母過身，非要帶到洛陽來落葬——落葬就落葬，他和如今的夜母又非要在我這里擺靈堂，更要四海的兄弟姐妹都來拜——姥姥我不喜歡，就和他們打了一架，但雙拳總歸難敵四手，反被他們關在我自家的地底下了。”

        原來夜母這個身份由年老的傳給年輕的，因此潘桃才頌唱她既是美麗女子，又是慈愛母親，還是智慧老嫗……先前那口棺材里躺的多半就是上一任的夜母。

        梅凌雪幾次三番被這個“姥姥”輕視，對潘桃和夜母乃至黑門都是不喜，聽到他們這樣的斗爭，也不怎么替落敗的姥姥感到冤屈，只是說，“所以姥姥你一個老前輩也與我一樣著了他們的道了。”

        姥姥忿忿地道，“誰說不是呢——等到門主帶人來救我出去，我一定要他們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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